第四百七十六章 风起云涌(二)(1/1)

“新昌县,绍兴府的南部重镇,也是我们楔入清军控制区腹背的一颗钉子。这里被我们控制在手里,可北摇绍兴、南动金华,实乃兵家青睐之要地。”新昌县修葺一新的城墙上,县长闵鸿贵手扶着城头的一门12磅火炮炮身,摇头晃脑地说道:“这里是整个浙江由北而南的枢纽,清军要是大打,必然会在此集结重兵,以人海战术实施猛攻。不拔下咱们这颗钉子,他们是无法放心南下的。”

“不要被敌人的气焰吓破了胆。”浙江新军第二师师长博格丹手扶着一块大青砖,看着远方雾蒙蒙的天空,说道:“有我们第二师在,出不了大问题。而且你看这几天汇总过来的情报,清军南下的部队虚虚实实,真正实力很是可疑,而且没见到他们有多少火炮随军,我总感觉他们有些心虚,不是在玩真的。”

闵鸿贵闻言捋须不语,陷入了思索。作为一个有着新思想的明人出身的干部,闵鸿贵对如今中国大地上正在剧烈变革着的战争模式也不是没有丝毫了解。至少,他就清楚地知道,现在无论是明、顺、清还是东岸,部队序列中枪炮的编制是大幅度增加,虽然不至于像东岸人那样没有火炮就打不动仗、走不动路,但他们同样极其依赖火炮作战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看清军是不是真的大举南下,只要看他们有没有带充足的大炮和火药就知道了——没有炮就南下,你开玩笑么!

但很多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你东岸人才几个斥候,敢打包票查清楚了这山里的每条沟沟壑壑?万一清军的火炮部队没有走大路,而是走小路了呢,虽然这样运输方面确实存在一定的难题。

所以,闵鸿贵不敢赌,他不敢拿新昌县上下数万百姓的生命开玩笑。当然博格丹也不会把希望寄托于此,他为人虽然狂傲,但战争经验却是实打实的,早些年和奥斯曼土耳其人打仗,后来在东本土和印第安人打仗,到了远东后和山丹人打、与俄罗斯人打、与八旗打,这履历简直能羞煞此时中国战场上各方一大票的将领,所以廖逍遥也能放心地把新军第二师七八千人交到他手上。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次和清军交手时第二师还仅仅只有三个步兵团呢,经过差不多两年时间的筹建,如今第二师的编制已经基本齐全。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骑兵团(第二骑兵团)也已组建完毕,一千名来自美洲大陆的高乔人,在本土整训了一段时间后,被集体装船送到了远东,并被编入了第二骑兵团的编制。

高乔人被西班牙殖民者形容为“从没见过比他们更像半人马的人”,足见他们骑术的出神入化,这当骑兵的基本功是不用怀疑了。但与此同时,这些人的缺点也非常明显,那就是纪律性非常差,协同作战能力弱,即单打独斗时都是好手,一旦结阵拼杀,就稀里哗啦了。

不过,考虑到在浙江这种多山地带骑兵作战的规模不可能有多大,因此“半人马骑兵团”(即第二骑兵团,该称呼是一些东岸军人对该团的歧视性蔑称)纪律性不足的缺点可以被极大弱化。相反,长于单打独斗和小规模厮杀的优点却可以急剧放大,故本土将这些人统一分给了新军第二师,以加强他们的实力。

另外,本土送来的这一千名高乔人是一次性的,即以后很难再像此次这般成建制补充了。上头已经明说了,就一千人名额,以后第二骑兵团死一个人就在当地补一个人、死十个就补十个,本土不会再送补充兵来了——有点类似朝鲜战争时期的法国营,与中国军队交手出现伤亡后,一开始还补充,后来干脆直接抓韩国人当兵,也是醉了。

三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外加师属炮兵、工程兵、辎重兵等技术兵种的到位,这浙江新军第二师差不多就正式组建完毕了,全师总兵力7700多人,且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堪称南中国大地上的一支劲旅。

第二师师长博格丹练兵素来又极狠,谁要是偷奸耍滑直接就是军棍皮鞭伺候,因此这个师平时的训练质量也是极高,军官和士兵平日里也带着一股凶性,是南方开拓队队长江志清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宝刀,虽然这把刀有时候也会伤到自己——新军第二师经常将驻地搞得鸡飞狗跳,民众投诉、喊冤的信件几乎堆满了南方司令部办公室的案头,不过基本都被江志清一力压了下来,因为他要的就是一支虎狼之师。

这次清军在北方与东岸人开搞了数月后,突然在南方也大举南下,先锋甚至已在嵊县、新昌之间的地带与第二师的部队小小地交了两次手。这两次都是千人级别的战斗,一次是第五步兵团,当时他们摆出正统的西班牙大方阵阵型,用火炮轰击的战术打垮了清军的一次试探性攻击;第二次则是著名的“半人马骑兵团”的表演了,三百余名高乔骑兵在东溪(今新昌江)北岸与一队蒙古马队交手,并战而胜之,迫使对手遗落下了近百具尸体,而自身的伤亡不过区区数十人。这一仗算是打响了第二骑兵团的名气,蒙古人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竟然有人在骑术方面与他们不相上下,颇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

两次小规模交锋失利后,清军前锋士气受挫,暂时缩回了嵊县境内,似乎在等待主力大军抵达后再做打算。而东岸人也趁着这个空档,开始将新军第二师分驻在各地的部队收拢了起来,并集中到了新昌县周边,摆出了一副随时大战的架势。

至于说第二师离开后的地方防务问题,一个是由地方上各县民兵保安团负责,另外江志清也在廖逍遥的许可下,着手组建浙江新军第五师,充作整个南方战区的战略预备队。只不过目前兵员难寻、饷械两缺,短期内断无筹建成功之理,因此只能慢慢想办法了,至不济先把架子搭起来,以后再慢慢往里面填人填物资吧。

“今天已经是5月8日了,这佟国纲在搞什么鬼?他的十万大军难道都是酒囊饭袋吗,怎么这会还没集结完毕,难道都走诸暨一带攻金华府西半部了?”博格丹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紧皱着眉头说道:“要是这样,张煌言那些人到底挡不挡得住啊!他们的军队说实话虽然这几年也完成了一些现代化改革,但骨子里还是前朝那一套。那些个将军、总兵什么的,我看水平也很有限,张煌言倒是愿学,但王朝先等老将却不是易于变通之辈,他们的军队,还是老一套啊!”

“不行,我得加强哨探,尽量摸清楚前面的情况。现在清军不清楚我全师已抵达新昌县,可我们也不知道清军在嵊县一带到底集结了多少兵力啊,这战场形势一点都不明朗,还怎么做决策。”博格丹转到最后,右手蒲扇般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城墙砖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妈的,又要和清军玩一场血腥的斥候战了。”

“将军有什么事尽管去做,我闵某人一定为你打好下手。新昌县里有一个民兵保安团一千人(但战斗力似乎极为可疑),一般的情况也足以应付了。只要新军第二师这支劲旅仍在,那么新昌县就是安全的,这一点我极为确信。”闵鸿贵这个时候也说道。

而既然打定了主意,博格丹便将第二骑兵团上千人分成了数十股,不断地在新嵊盆地乃至更远的会稽山、四明山一带进行哨探,期间与清军的小股斥候、马队打了无数次遭遇战,双方的损失都极为惨重,但总体来说东岸一方由于骑术、装备和训练的原因,损失小一些,清军马队往往要付出双倍的代价才能给东岸人造成一定程度的杀伤。

这样血腥的斥候战持续了半个多月后,清军也有些心疼受不了了(毕竟死的可都是国族满蒙八旗子弟啊),开始主动收缩自己的哨探范围,将更广阔的野外让给了东岸斥候,这使得博格丹面前地图上的战争迷雾稍稍变小了一些,对清军的兵力配置也有了更多的猜测。

而恰巧这个时候,鲁王方面的消息再度传来:4月底、5月初的时候,清军在金华府西北部的浦江、义乌一带发动大规模攻势,兵力多达“数万人”,鲁王政权老资格大将王朝先率部与清军在浣江边野战,不意大败而归,目前收拢败兵固守浦江县城,清军急切间倒也没能攻下,不过形势很不妙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博格丹对发生在金华府西部的战事极为感兴趣,一再向使者追问清军具体数量、有多少野战火炮、攻城大炮又有几何、统兵将领是谁、是否兵分多路。遗憾的是,鲁王的军队确实烂到一定程度了,他们既无法说出清军的具体人数——“数万”这个概念太模糊,事实上三万人和六万人差别就很大,前者意味着清军可以在嵊县方面多部署很多人马——对清军的火炮数量的统计数字也前后矛盾,甚至就连统兵大将是谁也没闹清楚,简直让人无语。

事情到了这一步,博格丹也不再对鲁王辖下的三四万人马抱以希望了,他觉得与其被猪队友干扰,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试探一下清军,看看情况如何。他的这个计划很快也得到了江志清的批准,当然江志清在接到鲁王所部混乱不堪的信息后,也立刻从宪兵司令部内拣选了一些精干人员,火速前往金华府的鲁王军中,打算独立收集第一手的消息。

5月12日,博格丹亲率新军第二师主力沿着东溪顺流而下,直扑嵊县而去。出发的时候他们一度还有些忐忑,觉得自己这七八千人马虽然都是善战之精锐,但若遇到清军数万人马的围攻,仍然会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当他们一路前行了半天时间,并未遇到实质性的抵抗后,博格丹的心里一下子就有数了,知道清军主力果然不在这一路,而是走西面诸暨一带打鲁王去了,王朝先那厮不知死活,野战大败败得不冤。

博格丹思忖着,清军大概是觉得没把握拿下坚城利炮的新昌县城,因此转而从西面进攻金华府。毕竟,新昌县不拿下的话,那么清军的后勤线就始终暴露在东岸人的兵锋之下,这是任何一位有头脑的军事将领都无法忽略的因素,因此他们怂了,决定先捏软柿子,然后再回过头来料理东岸人。

想明白了这节后,东岸人又怎么可能再让清军好过呢?1673年5月13日,浙江新军第二师主力齐集嵊县城下,万余名清军竟然不敢野战,全都龟缩在城内防守,这令第二师上下七千多名官兵士气大振,满清鞑子在嵊县这一路布置的果然是虚招,在试图麻痹我军呢!

于是,博格丹先派人严密监视县城的清军,同时将第二骑兵团远远散开,在外围数十公里的范围内进行警戒,然后便带着三个步兵团的主力并师部直属部队,开始一个个拔除清军设在外围的堡寨——这些堡寨的存在,以往极大限制了东岸小股部队的渗透,现在一朝清除,嵊县差不多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以后野外就成了东岸人的坦途。

此外,嵊县县城以外的诸多乡镇,也被浙江新军第二师的虎狼部队狠狠犁了一遍,不知道搞得多少心向“我大清”的地主老财、致仕官员们家破人亡。地方士绅们指责新嵊总兵“畏敌如虎”的信件雪片般飞往府城乃至杭州,一时间搞得嵊县城里的清军如热锅上的蚂蚁,这缩头乌龟俨然是做不成了!